2017年,淘宝直播一周年盛典前夕,推出了一个主播PK赛。规则很残酷,连续七天考核带货量、场观数量、停留时长等,每天排名前三的主播,可以去杭州领奖。

那时候,刚做直播几个月的小玉米只有6万粉丝。而同期头部主播的粉丝量早已经达到了四五十万,甚至更多。

但她想赢,想去杭州。比赛第一天,她从早上八点开播,在镜头前卖力跳舞、带货,保持亢奋连续播了十六七个小时。

快到零点截榜时,她看了一眼排名——第四名。

那种被体能透支和委屈交叠的无力感瞬间涌上来,她崩溃大哭,觉得太累了,决定放弃不比了。关掉直播后,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后台和私信被无数条消息塞满:“玉米快起床,今天我们再努力一天,不要放弃。”粉丝的留言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她决定再试一次。

那天,粉丝们拿来父母的手机给她点赞、买衣服。又是一个十六七个小时的不停歇直播,第二天深夜,小玉米拿到了第二名。

在榜单的前二十名里,她是粉丝量最少的一个主播。一种“何德何能”的复杂情绪,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



十年后,小玉米依然高强度地活跃在直播间里。她的嗓子因为长年高频度的讲话变得嘶哑,思维模式已经被完全“直播化”。如今的她,对服装的面料、做工了如指掌;她也不再单打独斗,拥有一个五六十人的成熟商业团队。

从2016年到2026年,她在这个方寸屏幕前积攒了950万粉丝,站上了淘宝直播十年盛典的舞台。

这十年,直播行业的风口换了一茬又一茬,小玉米的经历并不传奇,却实在地印证了淘宝直播从“要流量”到“要品质”的转变。

在这个过程里,主播在变,货盘在变,平台也在变。直播带货也早就告别了“卖力喊麦”、单打独斗的模式,变成了主播与平台深度绑定的生态协同。

野蛮生长下的迷茫



2016年4月,淘宝直播作为首个消费类直播平台上线。在那之前,大众对直播的认知范围是唱歌、跳舞,或者打游戏。

当时,刚毕业的小玉米在成都做商演舞者。因为能跳舞,且性格外向爱表达,朋友所在的MCN机构建议她去试试淘宝直播。

刚开始,一切都带着玩票的性质。她每天趁白天商演的间隙睡觉,半夜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直播。第一场直播,没有挂任何商品,累计观看达到了1万人。有人成了她的粉丝,有人发私信叫她“玉米”,这种即时的反馈让她觉得“太好玩了”。

第一个月,她通宵熬夜直播,只赚了3000元钱,连跳舞收入的零头都不到,但她乐在其中。

没多久,淘宝直播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双11”,但因为粉丝量不足1万,官方大促的主播名单里没有她。

挫败感激发了她性格里“不服输”的底色。她停掉了舞者的工作,把直播时段放到白天,每天直播六至十个小时。



十年前的带货模式非常原始。机构不懂,商家也不懂。小玉米在淘宝上看到好看的衣服,就自己买回来,挂上链接去播,然后反向去找店铺留言:“你好,我是主播,我想跟你合作。”

一个名叫“小虫”的店铺看她深夜直播卖力,每天给她寄二三十款衣服,甚至专门为她开设了夜班客服。坚持了一段时间,这家店的单款衣服一晚上能在她直播间卖出3000单。

早年的带货直播间,多少带着一些娱乐直播的基因,平台为了调动主播和粉丝的积极性,会在主播间进行PK淘汰赛。

2017年的淘宝直播一周年盛典,为了能上榜,小玉米在直播间连续鏖战了两次。她为吃过的苦掉过眼泪,但也吃到了直播的第一波红利。

盛典之后一个月,她直播间的粉丝从6万迅速涨到30万,场观从三五万人,一跃翻到20多万人。

渐渐地,小玉米发现,她的能力已经匹配不上迅速增长的粉丝数量了。这种能力不单单指直播实力,也包括供应链。

在成都,她的服装资源始终要慢一步、少一些。她和服装商家合作,商家周一上新,把衣服寄到成都,等她周三拿到手开播时,粉丝早就在别的主播那里买过了。



这种“滞后性”让她感到恐慌。2018年,为了播到源头货,她被机构安排去了广州,开启了她直播生涯里最黑暗、最辛苦的两年。

在广州,每天早上七点,她准时出现在十三行、白马等服装批发市场选款,下午拿着样衣去摄影基地拍照,晚上六点回到直播间开播,日复一日。

二十三四岁的小玉米,对服装的认知仅停留在“颜值”阶段。“好看就选,不好看就淘汰”。至于什么是百分百亚麻,什么是包边工艺,她一概不懂。

这种只看颜值的选款策略,立刻遭到了市场的反噬。

“粉丝买回去觉得质量不好,退货,然后默默取关。”去广州后的一年多,小玉米一直在掉粉。以前一件衣服能卖几千单,但到了服装产业的源头,她拼命推一晚上也只能卖五百单。

弹幕里偶尔飘过老粉丝的惋惜:“玉米,感觉你现在的观看人数没有以前多了”“玉米,你现在卖的衣服质量没有以前的好”。

身体的疲惫加上心理的重压,让小玉米在直播间里经常播着播着就开始哭。她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自己每天积极上进,从来没有偷懒,为什么成绩会这么差?

在谷底挣扎了将近一年后,那个“不甘心”的劲头又冒了出来。她决定最后再赌一把,离开广州,去电商的中心——杭州。

从“寄款杂牌”到“品牌定制”



在杭州,小玉米见识到了什么叫“供应链”。以前在成都,她做的是“寄款模式”,商家把衣服寄到她租的房子里,她在客厅里播。在广州,她跑遍批发市场挑款,自己向工厂砍价。

而在杭州,大量的供应链公司拥有巨大的展厅,集结了无数的品牌和工厂资源。

更重要的是,这些供应链老板和场控,成了她服装专业的启蒙老师。

在旁边的辅助讲解中,场控们熟练地剖析着每一件衣服的工艺、面料支数和版型剪裁。小玉米在一旁听着、学着,逐渐变得专业起来。

有一次在直播时,她看着眼前的衣服,直接对着镜头向粉丝道歉:“我以前很对不起你们,感觉伤害到了你们,突然觉得以前卖的都是些啥呀?”

认知的打通,让她选品的眼光变得苛刻。她不再一味追求低价,客单价开始慢慢提升。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平台有一套严格的商品审核机制,每一件要上架的衣服,除了她自己反复试穿把关,还得经过商品中心的质检和合规筛查。“以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现在是平台帮我守住底线,反而更敢推好东西了。”

到了疫情期间,大量的线下实体品牌“ONLY”“VERO MODA”等,因为库存压力,开始涌入淘宝直播。小玉米抓住了这个风口,迎来了又一次跃升。



一开始,她心里直打鼓。她平时卖的基础款T恤都是几十元钱,而“ONLY”的衣服即便打完折,T恤也要100元左右,连衣裙更要200多元,远远超出了她粉丝平时的“舒适区”。她担心粉丝觉得贵,会有抵触心理。

但事实远超她的想象。她为绫致集团(ONLY等品牌的母公司)做了个专场直播,七八十个链接一上架,很多款式的库存都不多,瞬间秒空,根本不需要她过多讲解。

那一场直播,她卖了几百万元,甚至把品牌的库存都卖断了货。

从那以后,她的直播间开始走品牌路线。不仅如此,三年前,她重新拾起了在广州未竟的旧梦,重新开始做自己的定制品牌。

与其他服装品牌不同,小玉米的定制品牌只在她的直播间里销售,从绍兴的面料供应商到平湖的打版工厂,每一道工序都按平台对接的产品品控要求来执行。

她的粉丝群体跨度极大,有十几岁的学生,也有五六十岁的阿姨。她在打版时,会根据直播间粉丝的痛点去改,比如这件衣服袖子长一点能遮肉,那条裙子加个口袋更方便,料子换成抗皱的更好打理。

三年前的冬天,她怀着忐忑的心情上架了第一批定制款,80多个链接,首发加上返场直播,她卖了2000多万元。那一刻,她觉得很踏实:“只要主播了解粉丝,就不会太差。至少我现在还了解他们,懂他们。”

从单打独斗到生态协同



今天的直播江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靠“卖力喊麦”就能卖货的草莽时代。想要活下来且活得好,主播必须与平台系统深度绑定,成为产业链中的一环。

现在的小玉米,巅峰时的场观人数能达到500万人,旺季的日均销售额在800万—1000万元之间。最高的一场粉丝节,她卖了7000万元的衣服,单是一件399元的外套就卖了3万件,单品销售额破千万元。

支撑这个庞大数据的,是她背后五六十人的团队,以及淘宝直播官方的深度介入。

这两年,她明显感觉到单打独斗已经行不通了。平台有专门的小二对她进行一对一指导,帮她复盘数据,以及整合更上游的资源。

去年冬天,淘宝官方以平台的身份出面,帮她对接了浙江平湖的羽绒服产业带货源。羽绒服水很深,品质参差不齐,但因为有平台和当地羽绒服协会的双重背书,她拿到的价格和品质都具备竞争力。那场溯源直播,她卖了2000多万元的羽绒服。

直播行业发展到今天,内容化和全品类是主播绕不开的命题。为了不让粉丝感到枯燥,她开始在官方的策划下频繁去各地“溯源”。去云南卖鲜花和铁皮石斛,去山东卖平阴玫瑰,去泰国卖药妆和榴莲,去新西兰卖保健品……



每一次溯源,本质上都是一次高强度的出差和脑力透支。这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去年“6·18”大促期间,为了筹备大场和各种溯源,她连续高强度直播了四十多天没有休息,从出差地回来接着做大促的预售直播。

等整个大促打完,她的身体彻底吃不消了,倒在家里躺平了三天。

很多头部主播在做大之后,会慢慢退居幕后,减少出镜频率,但小玉米依然保持着极高的出勤率。

她现在的节奏是平均每周直播6天,依然亲自把控定制款的面料和细节,甚至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几遍。

马上要到来的今年“6·18”,她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新目标——在平台的商品中心助力下,向全品类转型。不仅卖衣服,还要卖美妆、护肤、食品。她明白,每个好不容易进来的流量都不能浪费,不能因为别人想买口红,而自己只卖衣服就流失掉。

十年过去,直播早已不是谁嗓门大谁赢的游戏。如今的小玉米,和平台一起摸索出一条新路:用专业选品建立信任,用可靠货盘留住用户。她的直播间,慢慢成了粉丝心里“闭眼入也安心”的地方。



在她的老粉里,有一个ID叫“5015”的女孩。十年前刚认识时,她还是个大学生,在直播间里跟着小玉米聊天。十年间,她经历了恋爱、结婚、生子,全家老少,从老公的衣服到小孩的用品,甚至日常护肤品,几乎被小玉米的直播间包圆了。

还有一群像“小蜜蜂”一样的铁粉。每当小玉米去换衣服时,如果有新来的观众提问,这些铁粉就会在弹幕里主动充当客服:“这是几号链接,多少钱,玉米在穿马上过来”。

“950万粉丝是什么概念?”小玉米累得躺在床上时,也会这么想。

“我们的粉丝是一百、两百、三百这么一点点涨起来的,所以平时只觉得它是一个数据。但有一次,我看别人开演唱会,说那个场馆能容纳三到五万人,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我当时就在想,九百多万粉丝,得要105个鸟巢才能装得下。这个时候,心里会有强烈的敬畏感。”

这种敬畏感让她不敢停下。一晃十年,她终于熬过了试错的黑夜,最终得到了时间给她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