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多时间,出门问问在公司内部进行了一场组织变革,大幅缩减公司研发人员,精简组织层级,尝试把更多原本依赖人工沟通、推进的工作,交给内部研发的Agent工具完成。
伴随这场变化,出门问问全职员工人数已从2024年末约222人,进一步降至2025年年末约150人。
出门问问创始人、CEO李志飞。
“我们最终的目的非常明确,AI是主力,甚至AI本身也是组织者。” 4月21日,在出门问问的“超级组织”战略发布会上,该公司创始人、CEO李志飞说。
当天的“超级组织”战略发布会上,李志飞正式发布一套操作系统 CodeBanana。这是一套面向团队的AI原生协作平台:以“项目”为核心单元,一个项目同时对应群聊、Agent和独立工作区,支持 Skill 调用与复用、跨项目 Agent 协作以及独立云端虚拟机环境,试图把聊天、文件、任务和执行过程放进同一套系统中。
在李志飞的设想中,CodeBanana 要解决的并不是“一个人如何更快写代码”,而是多人协作场景下,沟通、执行和权限管理如何被重新整合。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借此验证一种新的公司运作方式:让AI从个体手中的助手,变成进入项目、连接团队、参与执行的组织力量,让组织进化为“超级组织”。
传统组织以人为核心,在超级组织里,层级、岗位、流程和职责都将围绕“AI作为执行主体”重新定位。在李志飞的设想中,一个高效的人机合作的组织中,由智能体自主完成的任务比例超过90%。
在这一组织模式下,人类员工的核心工作正在被重新定义,从“直接执行”转变为“与智能体协作”或“管理智能体”。公司需要更多具备全栈能力、能理解AI并与AI协作的人。即便是非研发人员,也需要掌握一定的研发能力。
这一轮向AI Native组织转型的过程中,出门问问的人均营收和员工成本也出现明显变化。公司2025年中期业绩报告显示,集团人均营收从2024年同期的54.2万元飙升至97.8万元。公司总员工成本也从2024年上半年的8100万元降至2025年上半年的4190万元。
以下是李志飞与包括澎湃科技在内的媒体谈“超级组织”(略有删减)
Token在组织中占比已超人力成本的15%
提问:你反复提到用AI进行流程的重构、角色的重塑,以及公司组织架构的调整,每一次组织变革,都要有新的绩效考核匹配,才能真正落地。这次“超级组织”的重构,是否已经有一套新的考核体系与之匹配?
李志飞:在我们的组织内部,比如“全栈”、“原生工作流”,这些都有一些量化定义。
我一直想强调的是,希望用AI来管理这个组织。包括对人的评价这件事,AI可以做得非常好,甚至会远超HR,也超过我自己对很多人的了解。因为它能看到非常具体的东西:比如你是工程师,你是不是直接在写代码;如果你是产品经理,它也能看到你的产品发布进度。
所以,有没有新的衡量标准?肯定有,而且是完全新的,也是完全自动化的标准。
我们认为,Token现在已经成为衡量组织效率和品质的一个标准指标。因为新的AI时代,可能需要新的度量衡,而Token就是这种度量衡的一种体现形式。现在,Token在我们组织里的占比已经超过人力成本的15%。
过去,知识型工作分工非常细致。比如,研发里有前端、后端、测试,现在很多简单的内容,工程师一个人基本上就可以把这些工作都做掉。
现在,我们对员工的要求也有变化。第一,最重要的能力是全栈,也就是“超级个体”。对AI有比较强的理解和协作能力。还有一点是心态,愿意相信AI、愿意和AI一起工作,这样的人会更适合我们的组织和这套系统。
提问:在这套模型推行的过程中,比如要求AI参与每一场会议,员工使用这套系统,最大的阻力是什么?
李志飞:刚开始肯定是有阻力,比如最开始我们用飞书的时候,录音和会议记录功能不是默认打开的,所以很多人一开始还没有形成这个习惯。
但到今天,大家已经不觉得这是坏事了。我观察下来,包括我们很多产品经理,第一反应都是先把录音或会议记录开起来,因为他们需要 AI 帮他们记录。今天你们在演示里也看到了,有了会议记录,后面就可以直接接着去编程、去干活。
提问:你们这款产品上线的目标是什么?
李志飞:今年上半年,我们的一个目标是:能不能找到100个企业和我们一起迭代这个产品。
企业CEO们现在都很焦虑,清明节假期间我发了一个朋友圈,说超级组织系统怎么用,感兴趣的CEO可以加入我的微信群,最后当天有近300个CEO加我了。所以我判断转化率其实是非常高的,我们肯定也会对企业进行筛选。
AI原生组织并不是所有公司都能马上跑通的模式,有些公司CEO问我能不能让他用,我说不行,你们公司太落后了。我会更倾向于看CEO在公司是什么风格,是不是独裁者?如果不是独裁者,就不行。CEO必须对AI转型极度渴望,愿意接受一套更透明、更扁平,也更依赖执行效率的新工作方式。
减员后,运营成本下降
提问:2025年,出门问问营收下降了17%,但亏损收窄了90%。你开场时也提到,公司在人力和组织上做了较大调整,包括裁员,同时也有一些新业务增长。能否更具体地解释一下这背后的原因?
李志飞:我们减员分为两类:一类是业务线缩减带来的必然调整,另一类则是 AI 化组织模式下的“自然淘汰”,不适应透明化管理、跟不上协作节奏的人,会陆续离开。
这套系统运转下来,公司的运营成本肯定大幅度降低了。
我们公司现在处于剧烈变革的阶段,我觉得今天大多数科技公司、互联网公司都得变革。
我个人态度比较彻底,也没有特别纠结营收到底是增长还是下降,我更在意的是,整个组织能不能真正迈进新时代。从这个维度来看,我觉得我们已经迈进了。
提问:你们是在效仿美国的Block公司的做法吗?但他们的方法论是建立在美国资本市场,你们这套改革方案以及研发的这套系统,在国内会有市场买单吗?
李志飞:肯定不是效仿,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资本市场表现。现在外面围绕AI有太多新的理念和说法了。
对我来说,所有行为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资本市场。我自己既是用户,也是管理者,我对组织有自己的理解,也有目标。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出于我相信的那套东西。
我们现在研发占整个公司的比例肯定是在下降,因为有了这套工具后,研发本身的效率大幅度提升,此外非研发人员掌握研发可能是一个必备的条件、考核指标。
我们去年是从研发体系里推“超级组织”这种形态,到了今年上半年,再往非研发体系推进,最终目的非常明确:AI是主力,甚至AI本身也是组织者。它完全依赖于Agent的能力,在这个环境下,AI 可以访问代码、会议记录、周报、日报,也可以访问通讯录,知道每一个项目的目标和分工。
中国企业家渴望转型的程度远超美国
提问:你观察现在美国硅谷和中国AI,大家卷的方向是什么?
李志飞:我觉得应用层无论是ToB端还是ToC端的应用,中国肯定会超越美国。
中国企业家对AI的好奇和学习决心,肯定超过美国。中国企业家渴望转型的程度肯定是远超美国。
提问:你自己是工程师出身,在管理上反而有一定短板。走到今天,您有没有一些创业上的感悟?
李志飞:我不否认自己的问题。如果让我去管理一个大规模的人力组织,我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兴趣。
2024年我去看了几十家企业,一方面我很羡慕他们,另一方面我也很清楚,我并不想成为他们那样。比如有些企业做连锁,开一万家门店,那种工作我干不了,我也不想干。
说到底,还是性格问题。我没法做那种需要大量人际管理、街头演说式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在找一种能拯救我自己的方式。今天我其实就是很坦白地把我找到的这套方式分享给大家——我认为,这也许就是能拯救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