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进行曲

来源 | 最人物

三月底初春时节,见到辛兴芬时,她穿着一件略微起球的粉色大衣,脚上却是一双凉鞋。72岁的她个子不高,左腿一瘸一拐,但走路还是很快。

过年时,她把头发全部染黑,这让她看起来精神许多。她很久没买新衣服了,上一次外出旅游是10年之前。她也很少过生日,聊到上次过生日的热闹场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辛兴芬经营着一家服装厂,员工有些特殊,9成以上是残疾人。聋哑人居多,还有少量肢残、智残员工。她为员工免费提供三餐、宿舍和公寓楼,贴钱为出车祸的员工治疗。

残疾人在她这里学会一门谋生手艺,甚至在这间服装厂找到伴侣,成家立业。

服装厂的边界是模糊的。走进办公楼大厅,正对着的就是辛兴芬的办公室,门墙上挂满了牌匾。大厅右转就是她的家。她常年睡在窗边沙发,半夜员工有事就来敲窗。30年如此。

她自称“脾气不好”。尤其近来,一批又一批学生来厂里拍摄毕业作品,要求她一遍遍讲述助残故事。她不想整天宣扬正在做的事,更不想外界带着猎奇眼光打量员工。更何况,那些不被外人看见的危急时刻,只有自己知道。

格尔茨曾说,“人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辛兴芬的意义之网,充满着对抗。对抗着遗弃、对抗着残缺、对抗着偏见和暴力。

辛兴芬一年四季都穿凉鞋。每一双都很便宜,40多块钱。这个习惯她坚持了30年,穿坏了60多双。

她是山东莒县福利服装厂的厂长,有200多名残疾员工,聋哑人居多,员工遇事一招手,她就得迅速跑过去。每日2万步,辛兴芬选择散热更快的鞋子。

见到辛兴芬时,她刚刚处理完一起员工打架事件。坐在接待室里,她有些疲惫。丈夫朱永明走进来烧水,很熟练地接待采访来客。过去几周里,她收到十几所高校学生的拍摄请求,他们想来服装厂拍摄毕业作品,一待就是几天。辛兴芬一一答应了他们。

外来因素给厂子带来不确定。大学生把镜头对准一个患有自闭症员工,打听他的疾病。辛兴芬指了指自己的头,结果这个动作被员工看见,有火没处发,见谁打谁。

辛兴芬与员工

她很少到食堂吃饭。采访那天中午,她泡了几片饼干、用酱油拌了一碟葱。她想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趁着工人休息的一个小时,抓紧打个盹。

家就在办公楼旁边,她睡在一楼窗边的沙发上,二三楼是员工宿舍,他们半夜有急事就来拍窗户。患有精神疾病的员工会突然打架,辛兴芬边上楼拉架边给他喝药。睡眠被切成几小段,大多数时候,她每晚只能睡4小时。

但她有时也管不住更出格的行为。有一个员工犯病后经常半夜报警,被警铃吵醒后,她只能出门不断解释。无奈之下,她把这个员工辞退了。

服装厂从不缺人。见到辛兴芬的4个小时里,有3个人先后来服装厂找她。双臂双手烧伤的中年妇女、患有脑病的男生、19岁的聋哑女生。

她拒绝了前两个人。中年妇女到车间试工后,无法握住机器,便主动离开了。倒是那个男生母亲,对辛兴芬的拒绝很不满,认为她这里就是收留残疾人的。

近几年,来服装厂求职的人,聋哑人少了很多,大多是年满18岁、患有智力障碍的男生,有的家长甚至让孩子捎着咸菜就来了,“送孩子就跟甩包袱一样”。

辛兴芬在接待求职员工

大多数家长是奔着厂子待遇来的。这里的工人平均工资3千块,多的能赚到5千。厂子为员工缴纳五险一金,并且管吃管住。他们在家管不了孩子,便想办法送到辛兴芬这里。

最近一个月,有100多个人要么被家长送来,要么主动来求职,但几乎都被辛兴芬拒绝。她也很无奈,虽说厂子是福利性质企业,但并不是纯粹的公益机构。这里实行计件工资,刚来的新人几乎挣不到什么钱。如果是手部和智力严重残疾的,根本无法正常工作,“一个小时的活,可能三天也干不完”。

辛兴芬有些中意那个聋哑女生,带着她去车间试工。一到车间,她喊来了徐淑娟,到另一台机子上教这个女生穿针引线。

徐淑娟是辛兴芬的得力助手,负责整个车间的生产工作,二人已经搭档20多年。第一次遇到徐淑娟时,她正与客户激烈地讨价还价。她声音有些粗哑、嗓门很大,在谈判时多了几分气势。客户给出的单件50元,徐淑娟抬到55元,双方争持不下,辛兴芬便折中53元。“有时候为了一块钱,争来争去。”

服装加工本是薄利行业,处于整个价值链最底端,只赚取微薄的加工费,无法分享品牌溢价。“客户把单价一压再压,但我们至少得挣出工人工资。”

徐淑娟教女生使用机器

3月的山东日照,天气尚冷,工人头顶的老式风扇积着一层灰,只有长条灯管闪着亮光,均匀铺满整个车间。他们穿着统一的红色工装,埋头在高高的布料堆,300多台缝纫机器正在运转,人与人之间很少交谈。

这里的员工,9成以上是残疾人,聋哑人最多,还有少量肢残、智残员工。有些90年代创厂时就来了,有些是对外招工来的,有些是从聋哑学校定向接收来的。一个刚毕业的聋哑男孩,坐在机器前无所事事。

“刚来的时候,这些人不知道‘干活’是什么意思”,辛兴芬从零培养他们的动手能力。

她有一套用人之道:独臂员工可以合作裁布,聋哑工负责缝纫和质检,智力障碍者负责简单包装。员工被安排在合适的工种上,这让这家服装厂30年来几乎没有质量问题。

但她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目前四五十岁的老员工数量最多,愿意干服装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辛兴芬中意的那个女生不想留下来。她觉得女生是对环境不满意,建议去其他服装厂看看,“就算不干服装,也要学个一技之长”。除此之外,她没有过多劝说。


按照原定计划,辛兴芬20年前就应该退休。宣布退休的那天晚上,邻居打来电话,说她家门口围了一群人。

回忆起那晚,她很激动。“刚到家,就看见门口一大片人,站着的、坐着的、跪着的”。他们都是残疾员工的家属,听说辛兴芬要退休,以这种行动表示反对。当时残疾员工已经有146名,厂子拥有稳定的客户订单,工资也按时发放,基本不愁吃穿。

但在家长眼中,只有辛兴芬能“治得了”他们的孩子。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总是雷厉风行的老太太,在几十年前,曾经被孩子们追着边跑边哭。

1970年代,15岁的辛兴芬去买油条,还没付钱,就被突然窜出来的16个小孩抢走了。

辛兴芬看到这群小孩又聋又哑,浑身脏兮兮,根本分不清男女,便给他们每人分了一根油条。看着小孩胳膊上的血顺着衣服流下来,辛兴芬吓得哭着跑回家。她一跑,小孩们也跟着跑。

母亲看着她身后这群孩子,大冷天穿着薄薄一层,便烧了热水给他们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拿出家中所剩不多的面粉,擀了一锅面条。吃完之后,她把这群孩子送走了。

第二天刚打开家门,辛兴芬就看到这群孩子站在家门口。70年代,家里生活很困难,母亲还是收拾出来储藏室,收养了这群孩子,“我母亲是老师,觉得应该让他们走正道”。从1970年至1985年,她家里养了他们15年。直到有一天,城里开设了一家聋哑学校,孩子们才有了好去处。

职工的孩子,在厂里健康长大

孩子送走了,但辛兴芬的心,没有放下来。

当年,她先是分配到肉食加工厂,从事屠宰工作。后来因为表现优秀,又调入水利局,水利局下设7家企业,其中有一家服装厂。

1993年,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局长宣布让37岁的辛兴芬出任服装厂厂长。散会后,她跑到局长办公室,“我不是当官的料,我不会管理”。

当时服装厂面临改制,她需要自己找市场,自负盈亏。而厂里只剩6台老旧的家用缝纫机和8名职工,其中有6名还是聋哑人,已处于半停产状态。任谁看都是个烂摊子,辛兴芬拒绝不成,硬着头皮接下了。

她选择接手服装厂,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那16个聋哑孩子马上要毕业了,她得让他们有能力养活自己。

厂子又破又小又没有名气,刚开始找不到任何订单,前两个月她拿出自己的工资来贴补员工,又借钱买了20台进口平缝机,拿出家里的旧衣服让员工练基本功。

为了找客户,她背着煎饼和水去了青岛几十趟,急得嘴上起了疮,最后才得到一个200条童裤的加工订单。回到厂子当晚,辛兴芬干了一个通宵。做好第一批样品后,第二天就手把手教残疾员工,用尺子一点点比量。

看到辛兴芬有能力完成任务后,客户就把她的厂子作为定点加工点,并且送来了锁边机、钉扣机、打褶机等设备,专门派来师傅教残疾员工。

随着订单增多,现有职工无法完成生产任务,她加大招聘力度,“只要是残疾人来应聘,我就优先录用”。工厂大院里,渐渐多了很多残疾工人。

那些年,辛兴芬也得罪了很多同事,甚至有人放话,“这到底是工作单位还是哑巴窝,整天在这里丢人”。他们怨恨辛兴芬,“说我好人不养,专门养这些残疾人”。

但也是这些被外界视作“不合格的人”,一路从加工地摊货做到了给凯撒、波司登、皮尔·卡丹等国际品牌代工。

夕阳西下,走在车间里,辛兴芬指了指“神童”,语气有些骄傲。

28岁的“神童”,从小患有自闭症。尽管父母都是医生,带他尝试了很多治疗,但都没有太好的效果。父母平时要上班,想过把他放到疗养中心,但每月一万多的花销很有压力。他的母亲哭着求辛兴芬收下自己的孩子。

刚进厂时,“神童”剪坏了30件棉服,辛兴芬没有责怪他。现在他已经是裁布的一把好手,裁剪主任嘱咐她,“千万别让那些厂子把他挖走”。

于继修的工位在车间入口,50岁的他正戴着一个黑框眼镜在机器上熟练干活。她最初见到于继修时,他因患小儿麻痹症不会走路。他找过工作,但没有人雇佣他。

和他聊天时,有个女工喊他去修理机器,他放下手里的布料,慢慢走了过去。“现在厂子里,修水修电都得靠他”,辛兴芬也适应着员工的变化。


辛兴芬瘸着一条左腿。接连的意外受伤,让她的左腿无法正常屈伸。以前每逢阴雨天还隐隐作痛,现在已经失去了知觉。

过去30多年,她为残疾员工奔波,没少操心,也受了不少伤。

早些年,厂里有两个聋哑员工自由恋爱,打算结婚时却遭到女方父母强烈反对。父母希望她能嫁给一个健全人,担心两个聋哑人生活,日子会更不好过。

辛兴芬知道后,决定上门做女方父母的工作,90年代的服装厂,还没有代步汽车,辛兴芬骑着一辆“大金鹿”自行车。天不亮早早出发,“去一次根本不管用,连去十几次”。

有次在路上,她在车把上挂满吃的喝的,村头的狗闻见了,嗷的一声扑向她。被咬到腿的辛兴芬,疼得摔进臭水沟。女方父母看到她又来了,一瘸一拐,最后答应了这门亲事。

在辛兴芬看来,残疾人寻找伴侣本就更不容易,有感情基础的自由恋爱,也能让两人在遇到困难时彼此搀扶。

那些年,光是在老服装厂,辛兴芬就陆续促成了39对员工,骑着自行车跑了几百趟。

一年冬天大雪,她骑车过桥,上坡时止不住打滑。本来个子不高,没有撑住连人带车摔到桥底。巨大的撞击力砸破了结冻的河面,水没过了她的脖子。“我当时扯破嗓子喊救命”。一个拾粪的老大爷经过,用粪叉子把她拽了上来。

“一般人已经死好几次了”。那些绝境求生的时刻,辛兴芬将其归结为:我为了残疾孩子,上天也同样庇护着自己。

辛兴芬操办员工婚礼

服装厂员工有280多名,辛兴芬无法给出一个具体数值。“这里经常有人,干着干着就不见了”。

聋哑员工很容易被拉拢,他们主要依靠视觉获取外界信息,无法正常辨别危险信号。之前在聋哑学校的同学,会给他们介绍一些不靠谱的工作。对这些外来危险因素,辛兴芬保持着足够警惕。

但依旧防不胜防。

厂里有个名叫兰德珍的员工,几年前被聋哑学校的同学拉拢出国。辛兴芬知道她被忽悠了,及时劝阻了她。两人却就此有了隔阂。后来,兰德珍去了杭州一家服装厂。再后来,辛兴芬失去了她的音讯。

兰德珍跟着辛兴芬工作30多年,负责车间包装工作。她两次出车祸,都是辛兴芬救回来的。辛兴芬和朱永明的退休金,大部分用在了她身上,“她知道我平常对她怎么样”。

有次,兰德珍骑电动车载着婆婆,没听见侧面大货车喇叭声,瞬间被撞出去十几米。经鉴定,这场事故是兰德珍全责,无法获得赔偿。辛兴芬不得不在医院同时照顾二人,并给会计打电话,查查账上还有多少钱。

不得已时,她找妹妹借钱,妹妹让她别老说给残疾人治病,不然同事都认为她是个神经病。好在,她的儿女愿意出钱,“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也干不到现在”。

这样的救火,在过去几十年中,反复出现在辛兴芬的人生中。

聋哑员工因为听力障碍,过马路时常因听不到喇叭声而出车祸。为了救治他们,辛兴芬付出了大量时间精力,对此少有怨言,唯独在讲到母亲时,会忍不住哭起来。

辛兴芬一家

2006年元旦,辛兴芬接到电话,对方说有三个聋哑人摔进了山沟。赶到现场后,她看见三人血肉模糊,忍住害怕仔细一看,发现并不是厂里员工。警察联系不到家属,她便把他们先送去了医院。

当时她正在赶制一批订单,没有时间照顾。母亲听说后来到医院,嘱咐她安心工作,自己在医院里看护了四个多月。

赶工结束后,辛兴芬赶到医院,看到母亲因为胃疼在急诊室里打针,脸焦黄、嘴唇发青,头上淌着汗。母亲拿出一张存折,里面还有5万块钱,这是攒了一辈子的钱。她嘱咐辛兴芬先去给残疾孩子买吃的,再续上住院费。

这成为了两人的最后一面。

再见到母亲时,她已经蒙着白布被推了出来。母亲不是胃疼,而是大面积心肌梗塞,已经强忍疼痛一天,最后不治而亡。辛兴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医生抢救,但已经无力回天。

从收留大街上流浪的聋哑孩子,到在医院照顾受伤的残疾人,母亲投进了所有积蓄,把眼里的孩子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

谈起这段往事,辛兴芬连说几句,“老的没享一天福”。她已经70岁,见过许多风浪,但那些关于母亲的往事涌上心头时,她依旧无法释然。

辛兴芬与母亲


下午六点半,是服装厂规定的下班时间,总有几个员工待到晚上11点。这里不要求加班,他们想多干一点。等到最后一名员工离开,辛兴芬去车间把电闸拉下来。

“这里至少有个奔头”。夜晚车间,她听到身后有人哇哇乱叫,一个聋哑员工举着手机,这是加班同事忘下的,但不知道具体是谁的。她想发个100块奖励红包,员工怎么也不收。“之前他干过小偷小摸,现在变化很大”。

采访中途,辛兴芬接到电话,是一个熨烫工人的姐姐打来的。又快到发工资的日子,她询问弟弟的表现,以及3月能领多少钱。刚加工的这批货物,没有熨烫工序,他只能做一些搬运。辛兴芬为他申请各类补贴,凑够3千块。

辛兴芬很知足。去年厂子挣了两千万,刨去工人工资和五险一金,剩下的也用在了员工吃饭和看病上。这里没有一分钱的债务,也没有一分钱的贷款。一辆电动轿车驶进大院,她的视线跟随着司机,“院子里的车都是残疾员工的”。

“有活干就有钱挣,有钱了就正常生活”。

按照相关规定,企业残疾员工占比超过25%,就可以申请为福利企业,享受一定的优惠政策。她的厂子也早就得到各方支持。

近几年,她的故事被更多人看见,电视台、报社、各路自媒体纷纷来到鲁东南小城,甚至把她的故事拍成短片和电影。

外界的频繁来访,辛兴芬有些招架不住。她的孙子转来一条短视频,有10万人点赞。她很少打开这些视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困境也依旧存在。

她面临着残疾工人的流失。外边厂子用翻倍工资,挖走她培养出来的技术能手。个别员工出去几个月后,又回到辛兴芬这里,觉得“还是这里好”。还有部分出走的人,自己当老板,开起自家小作坊,养活着七八名员工。

她从不阻拦员工离开。只要外面工作合法合规,服装厂来去自由。“走了我再重新培养别人,人家出去赚的更多,没有不让去的道理”。

但联结没有断。今年正月初三,她去青岛看望姐姐,路上接到十几个电话。这是那些离职员工打来的,他们要到她家拜年,年年如此。无论男女,到辛兴芬家里,都是“回娘家”。

与车间紧邻的西边,有一栋11层公寓楼。这是辛兴芬层层申报,为残疾员工争取来的住房。不久前,楼前广场上举办了一场员工婚礼,这是她促成的第68对新人。新人家属眼里,辛兴芬既是娘家人,也是婆家人。

还在老厂时,她为39对员工说媒。后来39个孩子相继出生,相继考上大学。这些孩子长大后,才知道辛兴芬不是他们的亲奶奶。

好消息不断。辛兴芬的孙子收到了中南大学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失去音讯的兰德珍,她的女儿也考上了研究生。于继修的女儿去年考上一所211学校,他一家是隔壁县人,无法享受本地资助,辛兴芬为他另外筹集到5千块钱。

辛兴芬和孩子们

26年前,电影《一个都不能少》上映。代课老师魏敏芝,前往城里寻找辍学打工的男生。她没钱,没经验,通过写寻人启事、在电视台门口苦等,最终找到了学生。

辛兴芬也希望“一个都不能少”。

采访结束时,已经到了晚上。大院里,一群小孩在路灯下追逐打闹。她给每个孩子一根棒棒糖。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这些孩子能一直读到博士。

这个愿望关乎很多人,唯独不关乎辛兴芬自己。

(*除辛兴芬、朱永明、徐淑娟外,其余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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