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19年方城发布会,到2020年横店开机,再到2026年北京首映——七年磨一剑,磨的到底是剑还是锈,得去英皇电影城亲眼看了才敢说。但河南人组团捧场的阵仗,倒是先替电影把场子热起来了。
2026年7月2日,受邀参加了由彩苹(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品,杜彩苹执导并领衔主演,寇振海、杜旭东等实力派演员联袂出演的历史题材院线电影《湖阳公主》,在北京英皇国际影城隆重举行的全国首映仪式。作为影片特别支持单位的北京河南经济文化促进会,怀着对中原根脉的赤子之心,不仅到场首映仪式支持,更是专门为电影《湖阳公主》包场观影。
当放映厅的灯光暗下来、银幕上打出"湖阳公主"四个字的时候,我坐在台下,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点像送一个孩子进考场的家长,你陪她走了很久,现在轮到她自己的答卷了。
我跟杜彩苹并不熟。但作为北京河南经济文化促进会的一员,我知道这部片子是怎么来的。
2019年方城发布会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刚毕业四年的小姑娘,一个人扛着大旗、揣着剧本、当着主演,在横店、洛阳、南阳之间来回跑。这个1991年出生在的河南姑娘,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研究生毕业,自编自导自演过豫剧、音乐剧、话剧,突然决定拍一部东汉历史正剧。剧本是南阳两个作家写的,剧本打磨了二十多遍。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片子能不能拍完——没有投资人,没有大公司背书,没有流量演员撑场面,全靠寇振海、杜旭东这几个老戏骨压阵。杜彩苹身兼导演、制片人、女主角三职——这不是"全能",这是"不得已"。小成本历史片找不到一线导演和一线女演员,只能自己上。
听说她在横店拍戏的时候,经常白天当导演喊"开始",晚上回到酒店继续改第二天的分镜头。片场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群演的调度、服化道的对缝——按常理这些活应该是制片组分摊的,但在一个缺钱缺人的剧组里,却全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甚至在宣发阶段她都是一直熬到深夜,直到首映礼前一天晚上又熬了个通宵,只能在早上稍微眯了一会儿又继续投入繁忙的工作。因为一部历史古装片的预算,光靠老戏骨的面子和杜彩苹一个人的努力可撑不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河南老乡们站了出来。
北京河南经济文化促进会出资源、出人脉、出平台;河南省姓氏文化研究会刘姓委员会一家一家跑对接;中华家谱馆提供了文化层面的学术支撑;洛阳黄河神仙湾景区当年二话不说免费提供拍摄场地,方城七十二潭和七峰山也都敞开了大门……一串名字念下来,你会发现:这不是一个人的电影梦,这是一群河南人认认真真攒出来的文化牌。用流行的话说,这叫"众筹"——只不过众筹的不是钱,是底气、是资源、是中原人对自己历史的一种执念。
说句老实话,我参与过不少河南人发起的文化活动,从来没有见过哪一次,像《湖阳公主》这样,调动了这么多河南人、这么多河南组织的自发参与。这不是谁组织的,这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在河南人的观念里,你只要是咱河南的孩儿、在干一件对得起河南的事,那就得帮。不帮不够意思。
我有时候觉得,这种"河南人帮河南人"的劲头,本身比电影还好看。
2020年7月,电影在方城杀青。按最初的计划,那年秋天就该上映了。然后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全国封控、院线停摆、发行搁置。一部小成本历史片,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就像被按了暂停键。我敢说,任何一个做电影的人,经历这种"杀青之后六年没有结果"的等待,心态都很难不崩。但杜彩苹没有放弃。
2026年5月,她又带队重新出发了——跑南阳、跑鲁山、跑商丘......一家一家谈点映和发行合作,一家一家找资源。你能想象吗?一个已经拍了六年还没上映的导演,带着同样的剧本和成片,去跟陌生人说"请支持我们"——她说的每一次,都需要比上一次更多的勇气。
一个90后河南姑娘,在没有大资本、大公司、大IP支撑的情况下,自己攒局、自己化缘、自己出演,把一个东汉公主的故事从南阳带到了北京英皇电影城的首映红毯上——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一部独立电影的传奇了。
坐在首映式的现场,我环顾四周——来的大多是河南人。有企业家,有文化学者,有在北京工作生活了三十年的河南老乡亲,也有专门从河南赶过来的老家代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场首映式不是一场电影宣发活动,这是一场河南人的家庭聚会。银幕上放的是湖阳公主的故事,但银幕下坐着的每一个人,看的都是"我们的故事"。这片子拍的是湖阳公主,映出来的却是每个河南人心里那份对家乡说不太清楚但一直没断过的牵挂。
说到电影本身,别说普通观众,就是翻过《后汉书》的人,也未必记得刘黄这个名字。历史给她留的位置很尴尬:她不是吕后那种权谋家,不是王政君那种长寿见证者,更不是四大美人那种被写进诗里的符号。她就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公主,生前最轰动的八卦是"想嫁宋弘没嫁成"。《后汉书》里关于她的记载,满打满算也就是跟宋弘那句"糟糠之妻不下堂"沾点边,以及洛阳令董宣执法时捎带提的一笔。
但杜彩苹选她当主角,眼光有点毒。
杜彩苹用这两个典故,缝出了一个血肉丰满的故事。因为湖阳公主的一生,恰好镶嵌在东汉开国最精彩的几个历史节点上:跟随弟弟刘秀打天下,丈夫胡轸新婚次日即战死沙场;天下初定后释放奴婢、打击豪强;爱上清廉刚正的大司空宋弘,宋弘一句"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把她堵了回去;一直对她心存爱慕的师弟欧阳丹为报师姐杀夫之仇当街手刃仇人曹彪,又被"强项令"董宣以法处死——她必须眼睁睁看着,两个对她最重要的人,一个死在私仇的血泊里,一个死在公义的刀下。
到这里,一个公主的人生已经不是宫廷戏了,是悲剧。
最后她去了方城炼真宫修道,施粥施药,救济百姓,终老于民间。
湖阳公主这一生,经历了女人能经历的所有巨变:爱人、失爱、爱不得、看见替自己讨公道的人被公义处死。从权力中心的宠儿,到爱情的失落者,到目睹血腥公义的两难者,到最后选择修道济民,不是逃避,是和解——跟命运和解,跟法理和解,也跟这个不完美但值得守护的人间和解。
湖阳公主当年在方城炼真宫施粥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两千年后有个跟她同乡的姑娘,花七年时间为她拍了一部电影。
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好故事了。
这两个典故,看起来是历史的糖,嚼碎了是法理的刺。
"糟糠之妻不下堂",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只在抖音短视频里刷到过——一个男人拒绝了公主的求婚,理由是家里有老婆不能换。浪漫吗?在东汉那个语境下,宋弘面对的不是"要不要换老婆",而是"要不要得罪皇帝"。他选了"得罪",因为他知道一旦娶了公主,自己就不再是独立的士大夫,而成了皇室的附庸。
但换个角度想:湖阳公主做错了什么?她只不过爱上了一个她觉得值得爱的男人。宋弘也没有错——他遵守的是士大夫对婚姻最朴素的道德信念。刘秀也没有错——作为一个皇帝帮姐姐提亲,已经足够开明。三个人都没错,结果却是三个人的伤心。
这才是好故事的内核:不是好人打败坏人,而是好人和好人的价值冲突。
我特别注意到"强项令"那一段。董宣要砍的不是一个模糊的"家奴",而是欧阳丹——湖阳公主的师弟,替师姐手刃了杀夫仇人曹彪。这个改编我觉得很厉害。它把一个"守法vs特权"的抽象命题,变成了"你能不能接受一个帮你报了大仇的人被依法处死"的具体困境。
湖阳公主离开大殿时,她的表情不是崩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声的落泪。那一刻她心里在想什么?编剧没有用台词告诉她,演员也没有告诉你,但你知道——她理解了。这就是整部电影最让我动容的地方:不是说教会了一个人守法,而是让一个人理解了"法"背后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妥协,是一种对更大的秩序的敬畏与接纳。这个层次,在当下的国产历史片里太少了。
很多人看历史题材,习惯把"爱情"和"法理"当成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谈恋爱的时候谈法理多扫兴,讲法理的时候扯爱情多不严肃。但《湖阳公主》的结构设计恰好反其道而行:爱情和法理,在湖阳公主身上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她对宋弘的爱,被法理意义上的一夫一妻道德("糟糠之妻不下堂")挡了回去。她亲眼看着师弟被法理(董宣执法)处死,而这个师弟恰恰是为了私义替她报了杀夫之仇。她最后在炼真宫修道救济百姓,某种程度上既是对爱情的告别,也是对法理的某种和解——既然个人的爱与恨都无法在人间得到圆满的安置,那就把自己交给更大的东西。
这个"更大的东西",在东汉的语境下叫"道",在今天的语境下,可以叫"依法治国"。能把这么硬的命题揉进一个人的情感命运里而不是用旁白喊出来,说明编剧至少想清楚了一件事:价值观应该长在人物身上,而不是贴在字幕上。
当然,从客观上说,一部从杀青到上映花了六年的片子,它的视觉质感和现在的工业标准之间,可能会存在一些距离。而杜彩苹全程自导自演这件事,在电影工业里本身就有一个天然的盲区:没有人能客观地审视自己的表演。导演喊"卡"以后,谁来告诉她"这条不行"?有时候你能感觉到那种"没人喊停"的惯性——有些情绪的表达如果多一个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可能会有不同的处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资本为王、流量为王的时代,还有人愿意拿七年青春去赌一个汉代公主的故事。而且她不是一个人赌——她身后站着一群河南人,在跟她一起下注。
北京河南经济文化促进会为什么支持一部票房前景未必明朗的历史片?
河南的刘姓文化研究会为什么愿意一家一家跑资源?
黄河神仙湾景区为什么免费提供拍摄场地?
因为这些河南人知道一个道理:中原文化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说明书,它需要有活的东西来承载。湖阳公主的故事发生在南阳方城、唐河,定都洛阳——这不是随便挑的两个地名,这是汉文明的核心地带。把它拍成电影,就是把这片土地的基因放在大银幕上让别人看到。
你可以说这是"文化自信",但我更愿意说这是"文化自尊"——自己家的故事,自己不讲,等着谁来替你讲?你拍河南的故事,我们就来;你需要站台,我们就站;你的片子有可能不赚钱,但没关系——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愿意陪你做。这种义气,你没法用ROI解释,也用不着解释。
我不是一个专业的影评人,甚至不是一个专业的文化工作者。我只是北京河南经济文化促进会医疗服务工作委员会的普通一员,因为在河南长大、在北京工作,这些年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河南的文化,到底应该怎么讲给别人听?是不厌其烦地解释"河南不偷井盖",还是每次遇到地域黑就冲上去理论?今天看完《湖阳公主》,我心里有答案了——最好的回应,不是辩解,是创作。你创作一个作品,别人看到这个作品里的东西,就自然会对这片土地产生新的认识。一个湖阳公主的故事,抵得上一万句"我们河南也有好文化"。
我不会因为自己是河南人对"河南人拍的电影"就无脑说它好——那是对河南文化的侮辱。一部作品最终值不值得看,靠的是镜头语言、表演、叙事节奏、情感冲击力,而不是制片方的籍贯。
但我愿意为这种"敢拍"的姿态买单。在今天的中国电影市场里,敢拍历史正剧需要勇气,敢用新人当导演需要勇气,敢把两个老掉牙的典故缝进一个人的命运弧光里,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对传统文化真正的理解——不是贴标签的理解,是愿意钻进"糟糠之妻不下堂"这句话里面去的理解。
说到这里,我想起杜彩苹在首映式上说的一句话。她说:"这部电影如果只靠我一个人,撑不到今天。是河南的老乡们,是一次次的鼓励和支持,让我走到了这里。"说完她给台下鞠了一躬。那一刻,坐我旁边的一位河南老家来的大姐眼睛红了。她大概也不认识杜彩苹,但那个鞠躬,她收下了。
所以,最后我想借这个机会说几句话。感谢杜彩苹,感谢周振伟和孙玉成两位编剧,感谢寇振海老师、杜旭东老师愿意来给年轻人撑场子。感谢北京河南经济文化促进会、河南省姓氏文化研究会刘姓委员会、中华家谱馆、河南根亲文化有限公司,感谢神仙湾景区、方城七十二潭、炼真宫......也感谢每一位买票走进电影院看这部电影的观众——不管你是不是河南人,你买的每一张票,都是在为一个"小人物干大事"的故事投票。
作为河南人我们更期待的,是更多河南的创作者站出来。河南有一亿人,有一条黄河从头到尾地流,史载九千,唯有河南:从最古老的盘古女娲、炎黄嫘祖、河图洛书、骨笛甲骨,到法墨道佛、鬼谷陶朱、仲景冲之、杜甫禹锡,再到天下名剑出棠溪、贾湖酿酒九千年、中原粮仓济天下、十省通衢贯九州——河南有说不完的历史故事,有写不尽的当代传奇。我们的年轻人里,一定还有下一个杜彩苹。她可能正在戏曲学院的排练厅里压腿,可能在方城的老街上写剧本,可能在洛阳的古城墙下举着相机拍短片。别怕,去拍。你只管讲好你的故事,剩下的,河南老乡给你兜底。
湖阳公主在方城炼真宫的香火,两千年后没有断。下一个两千年,也不会断。因为总有人在讲,总有人在听,总有人在捧场。
这就是河南。这就是我们的底。
2026年7月5日,《湖阳公主》全国院线正式公映,欢迎您莅临观影,不见不散。
文:北京河南经济文化促进会医疗服务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 罗金辉
图:彩苹(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